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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科大朱清时:“教授治校”第三年

2013年03月30日 08:30  外滩画报 微博

  2009 年,朱清时正式出任南方科技大学校长。他的梦想是建一座中国的“加州理工学院”,让学生拥有一流的研究资源和环境,让教授拥有对学校的绝对自治权。2011 年,南科大的第一届“教改实验班”绕过高考,通过自主招生的方式招收了 40 多名学生。

  文/周一妍 摄影/杜英男 图片提供/蓝海

  朱清时坐在南科大校园的草地中,脱下墨镜,遥望整个校园  朱清时坐在南科大校园的草地中,脱下墨镜,遥望整个校园

朱清时在南科大的食堂里朱清时在南科大的食堂里
  南方科技大学的教学楼。  南方科技大学的教学楼。

  在今年秋季搬入新校区之前,南方科技大学可能是中国最小的大学。南科大位于深圳南山区西丽大学城,一共只有四栋大楼,分别是教学楼、办公楼、食堂和宿舍。学生总计 231 人,大一学生 188 名,大三学生 43 名。今年南科大预计录取学生 400 人。3 月 24 日,全国 14 个省 5300 多名学生报名参加学校的自主招生笔试。3 月 7 日上午,校长朱清时院士一反往常地低调,在位于教学楼四楼的办公室向本报记者敞开大门。在经过一个小时采访后,他带着记者和摄影师参观了这座“迷你校园”。这时正是午饭时间,学生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迎面看到朱清时,都要和他打招呼,叫他“朱校长”,他则点头微笑。“这 231 个学生,我认识 100 多个,大三学生全认识。”

  如今念大三的 43 名学生,是南科大第一届招入的学生,他们班级被称为“教改实验班”。2011 年春季入学的他们,没参加高考,而是由南科大自主招生入学,2014 年春季毕业时,他们拿到的将不会是教育部的毕业证书,而是南科大自授的学位。当年,南科大因为“第一个绕开中国高考录取的学校”成为《科学》杂志“2011 年十大重大新闻”之一。

  然而,南科大招收的第二届学生,却没能摆脱高考的命运。2012年秋天,获得正式办学资质和招生资格的南科大,选择采用高考成绩 60%,自主招生笔试 30%,平时成绩 10% 的计算方式,从近 6000 名报名者中择优录取了 188 人。

  多年来为南科大“鼓与呼”的教育学者熊丙奇评价,“南科大正像一只温水中的青蛙”。对此,朱清时回应:“改革的路径不是一条向上的直线,而常常是曲折的,前路有高有低,但最终必将攀登上顶峰。”那段时间,朱清时时常引用一篇《人民日报》的社论《宁要微词,不要危机》为自己辩护:“宁要不完美的改革,不要不改革的危机。”

  朱清时的南科大校长任期为五年。从 2009 年 9 月 10 日正式担任校长以来,身边人也看到他的变化:“比两年多前清瘦了很多,爱笑了许多,也更加豁达了。”

  记者发现,在朱清时的办公室里有两幅邓小平弟弟邓垦送给他的书法作品,一幅诸葛亮的“宁静致远”被放在进门显眼处,另一幅“忍”字则被他藏在屏风后面。“把忍 放在外面,进来的人都看到,不太好。”朱清时解释说。

  担任南科大校长三年零六个月,朱清时说他成了“三有”校长:“有勇气做那些可以做的事,有肚量去忍耐那些做不到的事,有智慧去区别这两种事。”

  张均秋与“教改实验班”

  有人将第一届南科大实验班的学生称为“教改小白鼠”。“即使是实验白鼠,也是超级大白鼠”。这是南科大“教改实验班”学生对自己的调侃。目前,实验班共有 43 个学生,平均年龄只有 18 岁,比一般的大一新生年龄都小。正因为他们“义无反顾”放弃高考,才真正开启了南科大“自主招生,自授学位”的教改试验。

  本报记者在教学楼一楼的图书馆见到了目前就读大三“教改实验班”的学生张均秋,外貌文静秀气的她,正在读图书馆入口处摆放的《科学》杂志。年初刚满 18 岁的张均秋告诉记者,她在合肥八中就读高二时报考中科大少年班落选后,选择了南科大。在她同班同学中,有 10 多个中科大少年班的落选生。“现在看来,不会后悔,来对了地方!”她笑着说。

  2012 年,就读大二的她和全班其他 18 个同学参加了麻省理工学院发起的国际基因工程机器大赛(iGEM),由斯坦福大学博士后贺建奎副教授带队,结果一举荣获亚洲区一金一银的好成绩,其中一个团队更是击败日本东京大学、韩国忠北大学、中国科技大学、中山大学等亚洲一流高校,摘得软件组第一名。一位网友这样评价:“感觉(南科大)像是十几岁的后生,一拳打飞那些老牌学校老头子。哈哈。”

  从麻省理工学院比赛回国后,张均秋的梦想,就是在大学毕业后,可以去麻省理工学院或加州理工学院这类美国著名学府继续深造。“我相信南科大自授学位的含金量。”

  张均秋慢悠悠地说,嘴角泛起微笑,“我想请朱校长给我写一封推荐信,物理系领军教授唐院士写另一封。”

  作为南科大“教改先锋”,张均秋和她的同学也享受到了极为丰富的教学资源。她回忆说,大一第一堂课就是前香港大学物理系主任唐叔贤院士上课。“他上课很有趣,经常带些网球拍、滑板等,在实践中讲述物理原理,我们都叫他多啦 A 贤 。”

  南科大直到大三才会分专业,张均秋选择了物理学。2013 年春天大三开学时,唐叔贤院士组织物理系师生在教师楼顶楼空中花园开茶话会。学生和教授们边吃披萨边聊天,大家惊讶地发现:选修物理的学生才 11 人,教授团队则多达 15 人。

  “这还不算夸张。2011 届就一个同学选择了生物信息专业,其中大部分课和生物技术 专业的同学一起上,另有三门课由教授单独授课,待遇比博士生还要博士生。”教改实验班班主任刘老师告诉本报记者。

  刘老师外表温柔娴静,内心却有着宏大的教改梦。读本科时,她常去乡村支教,在取得香港中文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位后,她到西藏创办孤儿院,再去复旦大学念了博士。2010 年,南科大前途未卜,刘老师忙前忙后全身心投入教改实验班的招生工作,不谈待遇,也不谈工作前景。有一次,朱清时见到她,诧异地问:“你是来这儿当志愿者的吗?”

  “朱清时的教改让我联想到民国时期的浙大校长竺可桢。”刘老师说,“当蒋介石邀请这位著名气象学家担任浙大校长时,他提出了必须满足以下条件方可接受:财政需源源接济;自主办学,政府不得干涉。”

  刘老师陪伴着张均秋等人经历了那段“被高考”的痛苦经历。两年前入校时,教改实验班全体学生跟朱校长签订自愿就读协议书:自主招生,自授学位。然而,大一上半学期,他们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高考考点甚至破天荒被允许设到南方科技大学。最终,学生达成一致,既然已经签订协议,就不该反悔。当时,学生们问班主任借了 1800 元钱,印了几十件印有朱校长头像的T 恤衫,天天都穿在身上。“他们不是小白鼠,而是一群幸运的人。”刘老师说,“他们用一生最重要的四年下了注。这不会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唐斌与南科大“教授会”

  走在南科大教学楼,记者听到一串流利的英语,走进 107 大教室,34 岁的唐斌副教授正在上《生物医学工程概论》,讲述他的老本行“纳米材料”,黑板上是一只被剖开的手指图片,里面嵌入一块透明色材料,唐斌老师用英文介绍,这是用“纳米材料”制作的人造关节。

  2012 年 7 月入职南科大前,唐斌在沙特阿卜杜拉国王科技大学从事博士后科研工作。当时,他全家迁往沙特,在这个号称“全球最奢侈大学”的学校,他拿着税后 8 万美元的年收入,住豪华别墅,不用支付水电煤,日常开销只剩餐费。

  唐斌祖籍四川,小学初中高中都在深圳就读,17 岁进入同济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21 岁考入香港大学硕博连读,25 岁博士毕业,29 岁当上了香港大学研究助理教授。“留在沙特的话,第二年工资会加到 12 万美金,但毕竟那不是自己的地方,我自视深圳人,我对深圳有归属感。”唐斌告诉记者。根据记者了解,目前南科大的教授,一般可以享受香港科技大学的同等薪酬。

  其实,回国发展一直是唐斌心中的梦想,但之前打听到内地高校关系盘根错节,让他产生顾虑。“像我们这种海归,对于行政头衔并不感兴趣,不会搞人事关系,担心回到内地水土不服。”唐斌说,在沙特的生活虽然惬意,但南科大更让他魂牵梦绕。“这所学校很特别,试图通过教授追求学术卓越的方式来实现教授治校 ,而非行政头衔”。于是,他毫不犹豫提出申请。

  在南科大,目前共有教授、副教授和助理教授近百名,其中 53% 以上持有世界排名前 100 位大学的博士学位,80% 曾在美国、欧洲、中国香港及其他发达国家或地区知名高校工作。这些教授全是南科大“教授会”成员。在这个藏龙卧虎之地,每周召开一次例会,所有教授的声音都被充分重视,大大小小和学校有关的事,都可以拿出来讨论。“即便是食堂菜太油腻 这样的声音,也可以提出来,找食堂负责人来询问。”唐斌举例说。

  南科大的教授会会长由前香港大学物理学教授唐叔贤院士担任。今年 70 岁的唐叔贤早年在加州大学读完博士后,在美国威斯康辛州立大学教了十多年书,后回到香港大学担任物理系主任,也曾担任过香港城市大学常务副校长。2011 年 7 月,退休后的他索性把家搬到深圳,成为南科大物理系领军教授。

  “教授会虽然不是校方的官方组织,却对校方起到一种 软约束 。”唐叔贤介绍说,在国外,类似教授会的组织,叫做“Faulty Board meeti ng”。当年,哈佛大学前校长萨默斯因为“直言不讳”,哈佛文理学校教职员工 218 票对 185 票通过对他的不信任案,导致他成为哈佛 370 年历史上首个遭“弹劾”的校长。

  如今,由学校 90 多名教授组成的“教授会”,同样在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唐叔贤回忆说,教授会成立初期,不少教授提出学校的“教授考核制度”不够明确,于是下一次会议时,朱清时校长就被邀请参会,对“教授考核制度”进行说明。最终,他们得到清晰的答案:3 年考核一次,合格后再签 3 年,再次合格后成为终身教授。

  另外,不少教授提出南科大教授出国参考的是深圳当地公务员“一刀切”的标准,而且十多年没有提升。比如去美国出差的每日住宿费约 89 美元,无论在纽约波士顿这类大城市,还是不知名小镇,标准都一样。“在洛杉矶住 89 美元左右的酒店,不仅不利于备课交流,甚至安全都有问题。”一位教授举例说。后来,教授会把这个问题反映到财务部,并邀请财务部负责人来教授会询问,最终商议的结果,是教授的出差费用,在合理情况下实报实销。

  后继有“学生”

  2012 年秋天,188 名新生入学,成为南科大第二届学生。他们是学校从近 6000 位报名者中精挑细选的学生,全部参加高考。在高考结束后,不是按照一般高校 120% 的投档线录取,而是把所有学生的高考材料送入学校,最终以高考成绩 60%,自主招生 30%,以及平日成绩 10% 的综合成绩择优录取。

  “去年入学学生高考平均分超过一本分数线 69 分之多,达到了 985 重点高校的中上游水平。”南科大对外宣传负责人、陕西省招生组老师蓝海告诉本报记者,如今南科大在高考生眼中是个“香饽饽”,今年预计招 400 名学生,已经吸引超过 6000 人报名。“今年陕西省 400 人报名,212 名获得笔试机会,最终仅会录取 20 人,高考平均分有望超过一本线 100 分。”蓝海预测说。

  记者在南科大三天时间里,总是在一楼的一排自习室看到大一学生褚康杰伏案学习的身影,或翻阅厚重的原版物理书,或打开电脑研究英文化学论文。他告诉记者,高考前,他曾把复旦大学、浙江大学和武汉大学作为第一志愿,高考后他偶然读到《青年文摘》上一篇介绍南科大的文章后心神向往,便毅然把“南科大”填入提前批。最终,他以高出当地一本分数线 60 分的成绩,考入南科大。

  “我的成绩在南科大属于中段,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褚康杰说。

  毕业于湖北省级示范高中随州第二中学的他,曾在高中时期获得省级物理竞赛大奖,但在南科大的学习中,却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如今,他每天 7 点起床,晚上 11 点回寝室,大部分时间埋头学习,每周还要花 4 小时跟一名研究电化学的教授做实验,“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在他的同学中,很多人的分数都能上武汉大学、四川大学,高过复旦大学、浙江大学的也为数不少。

  在南科大,朱清时强调的是“挫折教育”。今年 1 月,他应邀在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举办讲座时说:“中国青少年缺乏挫折中迸发出的强大生命力,缺乏面对困难的坚毅。

  年轻人还未经历过 如痴如醉 的境界,过分关注物化的东西,处于 言情 阶段,还未进入高层次。”

  据悉,在南科大,考试难度很大,不及格率大于传统高校。大一上半学期,褚康杰的线性代数“挂科”,他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在学业上,每晚回到宿舍后,都忍不住再读一会儿书。

  南科大采用的是“学院+ 书院”这种“父母双亲式”人才培养模式,类似于香港中文大学的“书院教育”。

  学生宿舍是一个紧密的小集体,课余时间,学生们抱着电脑在“家”上网,有些老师也住在书院,学生有问题一个电话,几分钟后,老师就可能神奇地出现在宿舍门口。

  在 2013 年招生手册上就印着林语堂的一句话:(理想的大学)应是一群不凡人格的吃饭所,这里碰见一位牛顿,那里碰见一位佛罗特,东屋住了一位罗素,西屋住了一位拉斯基,前院是惠定宇的书房,后院是戴东原的住房。

  “南科大是一所让学生学到真本事的学校”。这是《青年文摘》里那篇文章对南科大的介绍,如今却成为褚康杰对学校的切身感受。

  未来的“加州理工学院”?

  “传统学校许多教授追求的是行政级别,而不是学术成就。如果你级别高,就得到金钱、汽车和研究经费,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大学丧失了生命力。”2010 年 9 月 10 日,朱清时担任南科大校长的第一天,他便成为中国高等教育“官僚力量”的挑战者。

  朱清时的心愿是把南科大建设成中国的“加州理工学院”,走精品发展路线,提倡教研相长,以教学激发研究,以研究提高教学。

  成立于 1891 年的加州理工学院是世界顶尖理工类学府,每年以招收学生“少而精”著称,目前学校共 1200 名研究生和 900 多名本科生,教职员工多达 950 名。截至 2005 年,共有 31 名校友 32 次获得诺贝尔奖。中国著名物理学家钱学森也毕业于此。

  中国不少美剧迷对“加州理工学院”并不陌生。在热播剧《生活大爆炸》里的四名天才科学家在这所高校就职。用液氮冻个香蕉,用激光热个方便面,从宽带上网到海底电缆到地球同步卫星,让四川某大学宿舍的男生控制谢尔顿家的台灯 “加州理工学院”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实验室”,而非传统教室。

  朱清时告诉本报记者,十年后,南科大预计将初步建成一所研究型大学,学生人数达到 8000 人,教职员工 1000 人,师生比为 1:8。这样的比率,远远高过教学型大学的 1:16,比教学研究型大学的 1:12 也高出不少。

  建立“教授会”是朱清时很早就有的想法。南科大建校之初,朱清时曾去日本参观鲁迅的母校东北大学,在校史展览厅中,朱清时发现那所学校早在 19 世纪就成立了类似“教授会”的教师自治组织,在学校重大决策和日常管理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南科大一定要建立这样的教授自治组织,才能真正实现 教授治校 。”朱清时说。

  然而,如今在南科大真正有发言权的,并非“教授会”,而是“理事会”。2011 年 7 月 16 日成立的南科大理事会,20 名理事中,一半是厅局级以上政府官员,另外有 6 名大学校长和 4 名企业董事长。

  目前南科大提出建一流研究型大学,就必须先建研究中心,才能招研究生,但太阳能技术研究中心等项目报上去,一次又一次的论证后,具有决定权的理事会却迟迟没有批下来。这也是朱清时如今面临的去行政化的难点所在。“我现在要做的是一流大学共有的元素,但是这个元素却很孤独。”朱清时说。

  工作琐事都需审批,同样折磨着南科大行政职员。一个月前,教改试验班班主任刘老师找设计公司制作了 2013 年招生宣传手册,制作费和学生准考证费,加起来一共花了 12 万,却迟迟没能审批通过。“册子都出了,设计费还欠着。”刘老师无奈地告诉记者,“学校规定行政人员超过 3 万以上的花费,需要招标。但哪个单位会对招生宣传手册感兴趣?”

  朱清时坦言,目前让他失眠、消瘦最主要的原因,正是中国高校缺乏应有的“发言权”。他提到英国的牛津大学同样由政府出资,却享有高度自治。有一回,英国一偏远小镇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成绩全A 的女生,被牛津大学面试后却被拒之门外,小镇镇长找到教育大臣出面游说,又找到首相游说,但是牛津大学根本不买账。首相私底下说了一句:牛津大学太古板。结果,牛津大学全体师生游行,抗议首相干预学校独立办学,也取消了授予首相牛津大学荣誉博士称号的计划。

  朱清时认为,在中国,由深圳政府出资的南科大,想要有“发言权”,一定要提升教授的科研竞争力。“深圳市政府每年为南科大提供两三个亿的科研经费,这为教授们从事高端的科研打下了良好基础。当教授从社会上筹得经费,高于深圳市政府经费,南科大才能真正有发言权”。

  不过,希望的曙光依旧存在。尽管建校时间不长,南科大已体现出不凡的科研竞争实力。记者在学校官网看到,19 名南科大教授去年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最近出了结果:11 人申请成功,唐斌也是其中之一。“虽然只有区区 25 万,但我相信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唐斌说。

  B = 《外滩画报》

  Z = 朱清时

  “一个人的生命里有几年过很纯粹的生活,很难得”

  B:南科大是一所有门禁的学校,而国外的高校好多是“没有围墙的大学”。设立门禁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Z:这是我的意思,我希望在小范围内保持和谐宽松的环境。校园里有很多高级自行车,都没有上锁,学生在图书馆自习,走开一会儿电脑手机留在原处,但没有关系。学生们在小范围内无忧无虑,自由发展,全心全意做学问,不用处处警惕。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生命里有几年过很纯粹的生活,是一件很难得的事。这样的人心灵会被净化,至少知道心灵净化的感觉,这样的人对社会美好的东西会很追求,并能坚守美好的东西。

  B:目前南科大最早的一批学生已经大三。他们将来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Z:我们选拔学生的标准是具有科技创新能力的人才,他们会读研究生、出国或者做科研。我想大多数应该会继续读研,我们的定位和加州理工学院很相似。

  B:按照美剧《生活大爆炸》的描述,加州理工学院出来的人智商很高,幽默,具有创造性,但通常很“宅”,情商较低,去餐厅不知道该给多少小费。你觉得南科大的学生是否会这样?

  Z:加州理工学院培养的目标就是高智商、科研能力很强的人。他们的学生很少,却培养出很多科研尖子。但高智商的人并不一定情商低。比如加州理工学院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费曼教授,是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他在业余时间去酒吧打工,非洲小鼓也打得很好,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我们的学生也有比较多的机会接触社会,我们只是在校园封闭的环境下保持和谐稳定,并不是把他们局限在校园里,我们很鼓励他们外出。比如去年大二的 19 位同学去香港比赛,后来又去了美国比赛。

  B:你对目前就读于南科大的学生如何评价?

  Z:我们的办学目标很明确,我们招的学生敢想敢干,创新素质比较强。由于南科大是教改的试验田,所以我们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是我们的学生独立性强,有主见,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和学校一道度过了一道道难关。他们是一群有自信的人。

  B:南科大第一届自主招生考试中,你曾用一道勾股定律证明法考学生。具体是怎么做的?

  Z:我主要是考学生的理解力,我选的勾股定律,采用中国古代数学的证明方法。因为学生以往学的都是西方几何学,中国古代几何学完全没有学过。中国古代几何学没有 ABC,而是用面积相等这种巧妙的方法证明勾股定律。我先把这种方法讲一遍,五分钟,学生按照他们的理解写出来。那些能听懂我的讲述,并用自己语言复述出来的同学,就是我们想要的学生。

  B:南科大第二届笔试的第一题是让学生在 7 分钟内从数字 1 写到 300。为什么会出这道题?

  Z:这道题考察的是学生的注意力。当你的大脑工作到很疲倦的时候,你的大脑和手还能不能保持一致。你的脑子会不会开小差,绝大多数人写到 200 后,就开始感觉疲倦,脑袋和手不一致了。

  B:你自己尝试过吗?如果没有时间限制,你最多能一下子写多少?

  Z:我尝试过,当然能够写出来,我从事科研那么长时间了,早已习惯大脑和手的配合。我没有试过究竟能写多少,我感觉可以写到 500 吧。

  B:今年年初,你曾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讲座上说:“中国年轻人还未经历过 如痴如醉 的境界,过分关注物化的东西。”在你的人生经历中,经历过怎样的“如痴如醉”?

  Z: 在那场演讲中,有一名学生问我:“我们这代人没有信仰,怎么能搞好工作?”我的回答是对于科学家来说,科学就是信仰,你迷恋进去,自然规律就是你的信仰。一个好的科学家,对研究科学是如痴如醉的。最突出的例子是牛顿,当他发明微积分和万有引力的时候,早上煮鸡蛋常把鸡蛋放错,把怀表放进去了,在他从事科研的时候,其他什么都忘了。

  我大学毕业后分到青海一个工厂当工人,业余时间别人都在玩,我在看英语、数学和物理,那时候大家不理解,被嘲笑是“白专”,我却很享受,感觉学习是一种很美妙的东西,感觉如痴如醉,完全发自兴趣,没有别的原因。正因为我五年如痴如醉的学习,后来赶上改革开放初期国家决心大力发展科技,我被公派到国外学习。

  我如痴如醉的最高峰是 1987年在剑桥大学做访问学者的时候,有一次我做光谱实验,看到光谱中一种很奇特的结构,原本光谱是很复杂的,但我的实验做出来,把它做得很简单,当时非常感兴趣,可以说如痴如醉,我看到了一种新的自然现象,后来证明这种现象叫做“局域模振动”,半年后我写出论文发表,那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论文。

  B:办南科大这几年让你有“如痴如醉”的感觉吗?

  Z:办南科大跟做科研不一样,这是教育改革的试验,但是内涵是相通的。南科大的推进,就像我早期做的实验,有如痴如醉的感觉,我正在看着自己理解的教育真理,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实。

  “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B:办学这几年,你瘦了多少?现在还失眠吗?

  Z:从中科大退休时我是 76 公斤,现在是 72 公斤左右。最瘦的是一年前,现在已经比过去胖了一些。

  之所以瘦,就是因为失眠。到深圳后,我每天必须吃安眠药才能入睡,正常人的用药量,根本不行,正常人吃一片思诺斯,我要吃 2 片。这些天更厉害了,吃了药还是睡不着,必须在按摩椅上按摩半个小时,身体疲倦才能睡得着。我知道现在我是用脑过度,身体活动比较少。

  B:两年前你曾说自己陷于“困卦”之中。现在的你走出“困卦”了吗?

  Z: 当时是 2010 年初,第一批 40 多个学生还没进来,南科大筹办刚起步,做什么事情都一筹莫展,确实和困卦很相近。

  后来学校取得一些进展,比如转正,现在招生招了两届,这些并不是说困卦化解了,而是更困了。我们面临如何兑现早先对社会的承诺,对学生的承诺。现在发现困难比当初预期的还要大。

  B:目前学校最困难的是什么?

  Z:南科大教师招聘很好,学生招得也不错,最困难的就是去行政化。一开始我们把“去行政化”作为自己的使命,但真要去做,困难就很大。昨天我看到广东省前省委书记汪洋在两会上讲话:现在的改革到今天,就是用刀子割自己的肉,每个人要牺牲自己的利益。用刀子割自己的肉,用这个来比喻“去行政化”很生动。各级管理人员,我们的领导,“用刀子割自己的肉”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改革就是让他们放权。

  B:让政府官员放权,现在看来可行吗?

  Z:很难的。今天要把改革做好,还有很多困难,我们可以说是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我们希望教授队伍足够成熟,以后学校经费一半以上是社会筹来的科研经费,现在深圳市政府每年给我们两三个亿,希望几年后,教授筹来的经费超过整个运转经费的一半以上,就有发言权了。

  南科大学生给我正能量”

  B:2011 年 6 月,三位香港科技大学教授在《南方周末》头版撰文指出南科大“没有管理团队也没有学科框架,既没有学术团队也没有学生教育培养大纲的方案”,这三位南科大筹建团队的核心成员宣布退出南科大。你当时看到文章有什么感受?

  Z:很难过,很失望。那些教授这样说南科大,我感觉过头了。其实我们只是工作意见上的分歧。香港科技大学的教授希望为南科大画一张蓝图,建什么学科专业提前规划好,然后按照蓝图,一个萝卜一个坑去引进人才。

  他们这种方法是很理想化的,在中国的国情下做不到。因为我们引进人才,不是说想建立一个专业,马上就能找到这个专业的一流人才,前提是他们愿意来。我们只能“互动式”地引进人才,先有一个粗线条的规划,看能引进怎样的人才,一旦引进了好的人才,就先发展这个专业,制定这个专业的规划。香港科技大学的教授不同意这种做法,把我们说得很糟糕,使得南科大一下子引起社会上,包括深圳市领导很大的怀疑。这是我们遇到的一个很大的困难。

  B:当内心感到很痛苦时,你会流泪吗?

  Z:我已经足够成熟了,还不至于流泪,但当时好长一段时间彻夜失眠,只好加大安眠药的用量,强迫自己睡着。这种事情不是靠反驳就能反驳清楚,只有靠踏踏实实工作,我们这两年就在这么做,前年招生了,去年也招生了,事实证明,我们这么做是对的。

  如果之前先把学科框架设计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找人,完善了再转正,在中国不现实,中国的人才竞争太激烈了。我们第一批只有五个系六个专业。这些当然不完善。哪有理工大学没有数学系、没有计算机系的?我们因为还没引进到足够好的人才,所以暂时没有建起来。

  B:你会写微博吗?

  Z: 我从来不用微博,因为我不能陷入到这种无谓的争论中。我们只能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工作,用事实说话。新浪之前送给过我一个认证微博,还有其他三四个微博。我现在说话太敏感,不敢随便说,可能无意中的一句话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B: 担任校长这些年,你从哪里获得正能量?

  Z:这是一种使命感,我们这代人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出国的,对国家有一种使命感。一旦收了学生后,学生也给我正能量,他们用一生前途参与教改实验。现在这些学生中我认识 100 多个,他们还送给我印着我头像的 T 恤衫,还有人给我画了一张漫画,我都把他们放在家里。

  B:你曾看到媒体报道,你说自己会“按时退休”,但最近又看到报道说南科大“后继无人”。请问 2014 年 9 月 10 日,你会按时退休吗?

  Z: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我只想表达说,我的年龄已经超龄了,精力和身体都不行了,希望下一届能有一个更年轻、精力更充沛、各方面比我强的人来当校长。

  “后继无人”那篇文章我也看了。南科大的教改实验具有颠覆性的意义,改革难度大,不可能单由南科大一个学校从头走到底。南科大的历史使命就是先宣传和弘扬“去行政化”的理念,不一定非得是南科大最后去行政化成功。这个理念一旦在社会上形成共鸣,就会有很多人跟着做。

  B:但很多人认为你的教改之路是不可复制的?

  Z:去行政化是一个体制上的问题,需要大家都来做才能做得成。现在有不少传来的消息都表明好多学校开始走上这条道路。有些学校领导全部退出学术委员会,学术委员会全部由教授来运作,也有不少学校开始全国招聘校长,而不是上级任命,也有些学校提出像南科大一样成立理事会,由理事会管理。这说明大家都认同南科大的理念,开始一步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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