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尚品

　　欧尼·沃尔夫夫妇住在阳光明媚的加州，却对遥远的非洲大草原心向往之。在45次深入非洲寻找艺术品后，在设计师斯蒂芬·欧利希的帮助下，他们的家变成了一个收藏和展示非洲艺术的博物馆。

设计师选用了生锈的铁材料，用来向西部非洲建筑风格致敬。

　　文/庄清湄，杨天颖，向杨(实习) 图/美国摄影师 Grant Mudford、Daryl Peveto

　　60岁的美国人欧尼·沃尔夫(Ernie Wolfe)留着一头不羁的卷曲白发，一把与之相配的大胡子，穿卡其短裤和迷彩服，住在一栋看似生锈荒废的铁皮屋，里面堆满了木凳和木梯之类的古老物什。

　　不过，他穿的短裤是在非洲国家加纳定制的，迷彩服也总是整洁笔挺，没有折痕。无论是去超市买菜还是出席什么正式场合，沃尔夫都是如此穿着。“这并不是万圣节时穿的什么奇装异服，这就是真正的我。”沃尔夫告诉《外滩画报》。

　　他是一位非洲艺术品经销商，在洛杉矶斯瓦泰勒(Sawtelle)大道有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非洲艺术馆，展示和出售传统及当代非洲艺术作品。而沃尔夫这间占地300多平方米的“铁皮”新居，是他为了陈设非洲物品而专门建造的。

　　近日，欧尼·沃尔夫在其洛杉矶的家中接受了《外滩画报》记者的电话采访。他说：“通常在我们家里的艺术作品都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可能有些作品是很奇特，但大多数艺术作品的造型很普通；这些作品不一定是最珍贵的，但于我都有特殊的意义；我收集这些艺术品的过程很艰难，同时倾注了很多情感在里面。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是好的作品？这些作品是他们无法用金钱买来的。”

欧尼·沃尔夫(Ernie Wolfe)留着一头不羁的卷曲白发，一把与之相配的大胡子。

　　非洲风格的铁皮屋

　　沃尔夫出了名的热情好客，以前住在艺术馆楼上的时候是如此，搬到新居以后亦如此。

　　初来乍到的客人对沃尔夫先生的新居非常好奇。从外形来看，这座房子在一片平房和钢铁玻璃的当代建筑中有些突兀，仿佛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显得锈迹斑斑。其实他们搬到这里才一年多而已。

　　沃尔夫一家有四口人，除了沃尔夫夫妇，还有两个儿子，19岁的阿内斯特和16岁的拉塞尔。在新建这套房子之前，一家人在艺术馆的阁楼上住了将近20年。

　　为了把梦想中的房屋变成有棱有角的现实，他们找到了斯蒂芬·欧利希(Steven Ehrlich)。这是一位在现代简洁设计风格方面颇有名气的建筑师，他的作品常在《建筑文摘》和其他建筑杂志上出现，其设计多样性远远超出很多人的想象。年轻时斯蒂芬·欧利希在非洲Marrakech当过3年维和部队志愿兵，游览过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在尼日利亚的一所大学教过建筑学。

　　沃尔夫回忆道：“我们第一次谈论我们梦想的房子是在酒吧里。当时我们边喝啤酒，边在手纸上画房子的图纸。我们画了四个草图。四个设计的建筑都有很大窗户，房子几乎冲上了云霄，很多设计的细节很完美。最后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草图很相似。我从非洲的本土建筑那里领会了可持续性建筑的价值，现在可持续性仍然是我设计哲学的一个部分。我的非洲岁月教会我一种不需要建筑师的建筑智慧。”

　　在给沃尔夫家的新居做设计的时候，欧利希保留了沃尔夫先生希望的原始风格原型，但选用了生锈的铁材料，用来向西部非洲建筑风格致敬。设计师欧利希告诉《外滩画报》：“这个房子的外形不是对非洲印象的刻板复制，而是加入了一些新鲜和活力的元素。就好像给一个非洲音乐家一把电吉他。”整个建筑一边高一边低，巨大的落地移动玻璃也随着建筑的走低越变越小，有效地消除了室内、后院和侧院的界限，让室内外浑然一体。

　　沃尔夫说：“我们一直希望新居是一个有着开放式厨房和很多空间的大盒子，但是没有想到，欧利希运用了这么多玻璃，几乎所有的墙面都是玻璃的。我喜欢坐在沙发上看院子里的叶子花和竹子，就像一幅永远在变的画。”

　　非洲风情夫妇

　　沃尔夫喜欢穿着长袖迷彩衫，以派对司仪的身份把现场的气氛调节得极为热烈。他56岁的太太黛安一头齐整金发、穿着只印有动物图案衣服，为客人们送上沃尔夫外出打猎时捕获的野牛肉制成的辣味菜。鸡尾酒的餐巾纸上印着豹纹图案。朋友们都形象地把这对夫妇比喻成“猎人和猎物”。

　　沃尔夫酷爱打猎，那道辣味牛肉只是其中的一个战利品罢了。他亲手逮住了那头北美野牛，把野牛的头做成标本，挂在卧室墙上，野牛肉冷冻在冰箱里慢慢吃。他们家的墙壁上装饰着巨大的驯鹿和野牛头部标本；有着斑马纹路的地毯覆盖了整间卧室的地面。而在侧院里，还有一只橡皮鹿立在那里，作为靶子被沃尔夫先生用来练习射箭。

　　黛安与沃尔夫第一次相遇是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沃尔夫当时是七年级。黛安说：“那时他就是我大哥的朋友了，但他直到24岁时才开始和我讲话。”黛安从一次穿越尼泊尔、斯里兰卡与印度的旅行回来后，一个朋友告诉她：“欧尼·沃尔夫也很喜欢冒险。”从那时起他们俩才在一起。沃尔夫举办的第一个晚餐派对是在威廉姆斯学院读书的时候，美国人欧尼· 沃尔夫留着一头不羁的卷曲白发，一把与之相配的大胡子，穿卡其短裤和迷彩服，和妻子黛安住在加州一栋看似生锈荒废的铁皮屋，里面堆满了非洲艺术品当他室友的妈妈听说他用宿舍的窗帘杆来烤他抓到的兔子后，跑到系主任那里去告状，沃尔夫就这样被学校开除了。

　　黛安也是狩猎主题服饰的拥趸，她的衣橱里塞满了动物条纹的内衣、鞋子、箱包。“别人看到我的衣橱总是惊讶地喊道：‘哦，天啊，一共有多少种动物的图案啊。’斑马纹、豹纹、虎纹……还有所有你能想象到的非洲野生动物身上的花纹我衣橱里都有，但你很难看到几件‘正常’的衣服。”同时，她也是个穿衣搭配的好手，“我认为不管是线条状纹理还是斑点状的，只要颜色相似，我就可以搭配在一起穿。”但是对于狩猎，她有着本能地抗拒。“我连闯进家里的一只蚂蚁都不会杀，宁愿给它们让路。”

　　相比于香喷喷的辣味牛肉，餐桌就足以让客人们大跌眼镜——这张餐桌是由两部分组成，下面是来自菲律宾的鸡窝，上面盖着一块玻璃台板。餐桌上还摆放了许多诸如埃塞俄比亚枕或者肯尼亚牛奶桶的物件。事实上，这个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与非洲有关：后院里到处摆放着来自非洲的矮凳；在室外游泳池与一个面部表情骇人的印第安砂岩神像之间，摆放着两把来自尼日利亚约鲁巴的、用色彩鲜艳的珠串装饰的椅子。

　　沃尔夫家的常客、女演员南希·马尔福德·迪玛特里德评价道：“这里就像一个博物馆。不同的是，在这儿你可以亲手摸这些东西。”她很欣赏几把18世纪的斯瓦西里椅子。在这些椅子上方挂着一个从新几内亚岛来的巨大面具，面具两侧有一些来自肯尼亚的Vigango木质人形雕像。“如果你打翻了什么东西在上面，就像是增加了它的一分锈色。”南希的软件企业家丈夫吉姆·迪玛特里德跟主人开玩笑。

　　墙上这些来自非洲的艺术品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当地艺术家的现代绘画。每个房间都至少有一件来自埃德·摩西(Ed Moses)的作品，水泥地面上的那些塔兰泰拉(一种毒蜘蛛)图案的刻印就是他设计的。沃尔夫夫妇主卧室的床头墙上挂着一幅肯尼亚画家约瑟夫·贝蒂尔斯(Joseph Bertiers)的作品——画家把琳达·特里普(Linda Tripp)画成一头猪，暗中监视着拥抱在一起的比尔·克林顿和莫妮卡·莱温斯基，画下方写着一行字：“此事无关他人，只与我们有关。”

　　45次深入非洲寻找艺术品

　　沃尔夫对非洲艺术充满热情，收集非洲艺术品最终变成了他的职业。还是威廉姆斯学院本科生时，沃尔夫就开始向身边人展示他收藏的伪装服以及非洲艺术品了。1975年，他第一次来到肯尼亚做潜水教练。“当时，我想用一种方法来支撑我不断到非洲去的习惯。那里是一片未经损坏的宝地，那里是多么开阔。人们的生活方式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他们以一种传统的方式，生活在那片哺育了他们的土地之上。他们的服装、个人饰品以及所有的物件都是那么的华美而丰富多彩。”

　　在5年工作期间，沃尔夫跑了一个又一个非洲村庄，搜集到很多件非洲民间艺术品。随后，在1979年史密斯森学会举办的美国第一场非洲公用事业艺术品展览上，沃尔夫的这些收藏成了焦点。他的收藏从带回去一些小东西开始——矮凳、项链还有容器。这些都是没有被外部世界影响的、天然非洲的东西。随着一次次对非洲探索的深入，沃尔夫的趣味逐渐从非洲古董转向了非洲当代艺术，他发现了像约瑟夫·贝蒂尔斯这样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挂在当地咖啡馆里。贝蒂尔斯通过艺术作品对美国政治做出的评论，可以与任何一家报纸的评论版匹敌。

　　当沃尔夫来到一些更大的非洲城市后，他的艺术收藏品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在那些城市里，他发现了“梦幻棺材”(Fantasy coffin，是根据它们的未来主人的梦打造的)。后来他在洛杉矶举办过一场展览，展示一些形状像法拉利和兰博基尼的棺材，还委托当地人为他自己打造了一只龙虾形状的，“这一款是经典造型，来我画廊的人中有大概三分之一看到这个龙虾棺材时都会以为那是一只蟑螂。”沃尔夫还为家里的宠物买了一只看起来像是黄色金枪鱼的棺材。现在，里面已经装有三只猫和一只狗的骨灰了。

　　1990年代早期，沃尔夫开始关注加纳的手绘电影海报。这些海报是手绘在面粉袋再生纸上的，表达了艺术家们对电影的诠释。“在电影海报制作的初期，艺术家之间的竞争激烈。为了得到工作机会，聪明有才华的艺术家会发挥想象力，在海报上画一些跟电影内容无关的东西。1990年代后期，由于技术水平的提高，非洲人开始使用黑板和便宜的橡胶印刷术来制作海报，以前那种印在面粉袋反面的手绘海报就慢慢消亡了。”

　　身兼非洲艺术收藏者和非洲艺术品掮客两重身份，沃尔夫常常感觉到激烈的矛盾。在他向客户描述完这些珠子装饰的椅子是如何制成的、面具有什么涵义、加纳电影海报的制作工艺后，这些东西往往很快就卖出去了。但是，他爱这堆收藏，不想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件，他只是想与别人分享这些发现。所以，开一间艺术馆是远远不够的，这才有了后来专门修建的“铁皮神龛”来供奉他对非洲的热爱。沃尔夫告诉《外滩画报》：“走进一间房，欣赏一幅画，一件雕塑作品，你手臂上的所有毛发都靠近了，耳朵也很机灵地竖起来了。你和作品之间有一种只属于你们之间的心灵交流。这就是艺术最吸引人的地方，它使你暂时忘记你自己的存在，带你进入另一个空间。”

　　B=《外滩画报》

　　W=欧尼·沃尔夫(Ernie Wolfe)

　　“通过看房屋建筑，我能判断主人来自非洲哪里”

　　B：为什么这么喜爱非洲？

　　W：这片土地不同于世界任何其他地方。我们是在肯尼亚举办的婚礼。那是一个叫Ngong的地方，是个美丽的乡村，俯瞰着东非大裂谷。你看过《走出非洲》这部电影吗？就像电影里描述的那样，举行仪式的时候，有非洲野牛、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在我们身边环绕，从山上就能俯视大裂谷的壮观景象。参加婚礼的人很少，就我们和两个好朋友以及主持婚礼的牧师。除了美丽的风景，非洲人也是极其美丽的人文风景。我们有很多可爱的朋友，特别是在西非的加纳。

　　B：你起先是在非洲教潜水的吗？

　　W：我受到一个非洲公司的聘请，在肯尼亚一个名叫奇瓦又(Kiwayu)的小岛教游客及当地人潜水。在此之前，那里从没有过潜水学校。在教人潜水之余，我们还在海边抓龙虾，有时候也要送些香槟、狩猎器材之类的东西到附近Lamu岛上的村子，给那些专业猎人。我的老板也是个猎人。那里实在太偏了，只能坐船到达。我在那里看到了漂亮的非洲建筑和家具。从我刚接触非洲的时候起，就见识到了非洲最内在的一面。

　　B：从你们新家的非洲风格看来，你们对非洲建筑风格也是很有兴趣和研究的？

　　W：堪萨斯州的驾驶证说明你来自堪萨斯，加州驾驶证说明你住在加州；同样的，如果你可以去很多不同的非洲国家，就可以通过不同的建筑外形和风格来给它们追根溯源。如果你看到稻草覆盖的、门很矮小的小屋，你就知道这是祖鲁族的房子，祖鲁族在南非建筑的房屋差不多都是这样。我很幸运地去过肯尼亚的海边城市斯瓦西里小镇，那里的建筑都是由珊瑚石灰岩建成的，外面看起来粗糙不平，房屋间的距离紧凑，街道狭窄到车辆无法通行，只有毛驴可以经过。我还看到过一种纯粹用树枝建造的马赛小屋……我看过各种各样风格的非洲建筑，通过看房子，我能判断房子的主人是谁，来自哪里。

　　B：你的生活态度有没有被非洲的生活哲学所影响？

　　W：非洲生活哲学对我影响最大的是：我对环境更加敏感了。我和非洲人一起在非洲田野上从一地走到另一地，他们对一些特定的树木、岩石都表现出强烈的信仰，他们相信神秘的力量，相信精神的力量。我学了很多，当我再次路过那些树木和岩石的时候，就会在脑中想象其中蕴含的精神力量。

　　B：你很喜欢狩猎？

　　W：我一直都非常喜欢狩猎。我爷爷是个非常喜欢狩猎的人，跟我讲过很多跟打猎有关的故事。我13岁的时候第一次狩猎，和我的父亲以及黛安的父亲一起去的，猎到一只野山羊。狩猎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要走出去，寻找猎物。有时候当你到达一个狩猎地点的时候，对它其实是一无所知。你要走出去，寻找跟猎物有关的信息。

　　B: 你认为捕猎和追求艺术有相似的地方吗？

　　W：非常相似。你需要有同样重要的感官功能去做这两件事。你首先需要有良好的视力，你能闻出不同气味的细微差别。你应该有耐心去捕捉动物和艺术。

　　B：你和你妻子的衣橱里都有很多迷彩和动物图案的衣服。都是从哪里来的？

　　W：大多是从狩猎商店买来的。我在新西兰的时候买到一件非常漂亮的蕨齿类植物伪装衬衫，专门为隐蔽在蕨齿类植物中所设计的；我现在身上是一件冬季穿的灌木丛伪装衣，适合冬天小雪的时候穿。我有非常多的这类衣服，卡其色短裤、冲锋衣、仿生迷彩服等等。我有一件迷彩的无尾礼服和一条迷彩的西装裤，因此可以穿它们出席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