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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旧的未来》独一无二精彩之作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12月21日 07:52 21世纪经济报道 [ 微博 ]

  斯维特兰娜的《怀旧的未来》是一本独一无二的精彩之作,这种精彩不仅体现在她对怀旧这种本来无从把握的情绪的概念化和形象化的整理,还体现在她巧妙区分了两种怀旧的叙事类型。

斯维特兰娜的《怀旧的未来》斯维特兰娜的《怀旧的未来》

  旅行者应邀到一个传说中的神秘之城游览,并且欣赏到了一些反映这个城市旧面貌的明信片。但现如今的城市早已今非昔比,原来的许多景致都已改换了风格和面目。为了不让期待的市民失望,旅人们小心翼翼地赞美起这个城市:首先承认变成大都市后所具有的繁华与壮观,可惜与明信片画面上原来的城市相比又不免失去了一些优雅的气质;最后还要强调如果没有旧城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改造,人们眼里就一点优雅气质也显不出来。“无论如何”,卡尔维诺在讲到这个“城市与记忆”的故事时说,“今日的城市更具魅力,因为只有通过它变化了的风貌,才唤起人们对它过去的怀念,而抒发了这番思古怀旧之情。”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怀旧吧,新旧之间,我们的感情总是倾向于旧的美好,而理智却告诉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同样的情理,我们在家的时候,是不会想起起家的。只有去了远方,家才成为了横亘在时间的概念和空间的距离当中思慕的对象。但是想家并不一定就是怀旧,至少在卡尔维诺的那个关于城市的故事中,只有当旧城不复存在的时候,怀想才具有了一种怀旧的意味。

  在《怀旧的未来》中,哈佛的俄裔女学者斯维特兰娜-博伊姆给“怀旧”一词下的定义是“对于某个不再存在或者从来没有过的家园的向往”。换句话说,在远方想家并不是怀旧,但是如果你返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乡,却再也找不回到家的感觉,那才是真正的怀旧。怀旧是一种丧失和位移,怀旧同时也是一种情感的冲动,精神的漂移,记忆的沉迷,幻象的觉醒。儿时的一首歌总能打动人心,不是因为它的动听,只是因为那首歌牵动了儿时的美好记忆。我们所怀想的只是一种记忆的幻象,梦想的家园。返乡的冲动一次次冲击着内心的栅栏,一旦等你按耐不住返乡的冲动,把一种记忆中的梦游拉回清醒的现实,付诸行动的话,失望的情绪会击溃你脆弱精神的防线,你迟早会发现记忆中的家园早已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斯维特兰娜的《怀旧的未来》是一本独一无二的精彩之作,这种精彩不仅体现在她对怀旧这种本来无从把握的情绪的概念化和形象化的整理,还体现在她采用了一种兼具理性与感性,结合历史与个案的研究方式,巧妙区分了两种怀旧的叙事类型:修复型和反思型。前者强调“怀旧”中的“旧”,即是说,强调了一种要返回过去家园的强烈愿望,提出重建失去家园的构想;而后者强调了“怀旧”中“怀”,即是说,强调了一种怀想的精神和姿态,沉思了怀旧在现实当下存在的合法性。

  不要小看这两种怀旧叙事的区分,它能帮助我们从一种虚无飘渺的怀旧情绪摆脱出来,让我们正视怀旧存在的实在性:“第一类的怀旧并不认为自己怀旧;他们相信自己的研究所涉及的是真实。这类的怀旧是世界民族和民族主义复兴的特征,它从事历史的反现代神话创造,其方法是返回民族象征和神话,偶尔还通过交换密谋理论。修复型的怀旧表现在对过去的纪念碑的完整重建;而反思型的怀旧则是在废墟上徘徊,在时间和历史的斑斑锈迹上、在另外的地方和另外的时间的梦境中徘徊。”修复型怀旧往往倾向于集体的图景和大众的狂欢,而反思型怀旧更多是一种个体意义上的叙事,它正视怀旧的虚无性,珍惜记忆中的碎片,反思和怀疑家园神话的真实性。

  某种程度上,这两种怀旧叙事类型是相互抵触的,修复型怀旧具有了一种乌托邦的维度,通过一种怀旧的情感呼吁大众的反叛,构建一个美丽的田园牧歌,精神的天堂,这正是世界上无数次暴力和战争的根源。而反思型怀旧则倾向于用个人的经验和细节抵触这种虚假的意识形态,精神的乌托邦。反思型怀旧宁愿保留内心对神性家园的向往,终生痛苦地回望,永远生活在流亡的路途中。那个虚幻而美好的家园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精神的寄托,一种高悬的理想,一种不断前行的动力。

  斯维特兰娜之所以区分这两种类型的怀旧,不仅仅是为了展现怀旧的历史,更重要的是想提供给我们一种新颖的思考方向和维度。在早年的历史中,怀旧被当做一种疾病,曾有人声称发明了治疗怀旧病的药方,比如在十七世纪瑞士医生就相信,鸦片、水蛭,外加一次真实的返乡之旅就能治愈怀旧病。但事实上,在全球化时代中的今天,我们都心知肚明,怀旧的情绪早已根深蒂固,怀旧真正成为了一种可以弥漫传染全球的病症,通过技术性怀旧的方式——好莱坞的造梦工厂——成为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在这个新的网络时代里,当我们生活在城市中的时候,我们想念田园;当我们长大成熟后,我们想念儿时的天真;当我们如此“现代化”和“高科技”的时候,我们却念念不忘“前现代”的历史——大量博物馆和纪念馆的存在就是怀旧制度化和机构化的见证;当我们日益为全球化时代到来欢呼的时候,我们反而又开始回忆起了不同国度和文化的精彩;当我们的城市面貌和生活都越来越样板化的时候,我们愈加想念前现代城市中异质多样化的参差美妙……这种数不清的矛盾心态预示了我们对怀旧的依赖愈加恐怖。

  也许,斯维特兰娜提供的方法同样无法治愈我们根深蒂固的怀旧病,但是她所提供的思考维度却能警醒我们不要被一种虚无的情绪所困,用哈维尔的名言说就是,要活在真实中……

  斯维特兰娜生于前苏联时期的列宁格勒,1988年在哈佛大学获得比较文学的博士学位。她研究怀旧的历史和未来毋宁说是在研究她的过去和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奇特国度。因此我们毫不奇怪她用了一种极为私密和温情的叙述开始她对怀旧的念想。她的回忆中不但有她曾经生活过的俄罗斯的城市,还有那些因为政治和暴政缘故远离故土,流亡在外的作家和诗人。尤其在书的最后几章,她通过对小说家纳博科夫、诗人布罗茨基和艺术家卡巴科夫的个案,令人信服地分析了怀旧与流亡知识分子之间或疏离或亲密的关系,堪称本书中的精彩之篇。

  在二十世纪的俄国历史上,流亡成为了众多知识分子逃避政治灾难和迫害的不二选择,流亡文学顺势也成为了世界文学中的一朵奇葩。无论他们是否自愿过着一种流亡生活,这种双重视域的存在不可避免,他们都意识到了生活在别处,无法回家的现实既是个人的悲剧,也是他们成长的力量。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中甚至把流亡作为了现时代知识分子生存的一种独特身份。

  流亡虽然不幸,但同样幸运的是可以提供给我们一种异乎寻常的双重的“陌生化”视角审视我们的生活。斯维特兰娜谈到这些流亡作家的时候也说:“这里探讨的当代俄裔美国作家、艺术家想象中的故乡是脆弱而不稳定的,但是至少没有警卫看守的边界和内部的护照,也不提供共同体归属感的某种舒适。流亡的艺术家不去医治异化感(那种治疗是关于国家的想象中的共同体所提供的),而是使用异化感本身当作抵御思想感的个人抗生素。在一定程度上,我研究的三个个案……他们的自传性文本和艺术性作品不仅仅是对于过去富有感情的回忆,而且也是对于怀旧叙事的自觉反思。”纳博科夫的自传《说吧,记忆》、布罗茨基的回忆性质的散文集《少于一》以及卡巴科夫的艺术访谈都对记忆和时间进行了一种深层度的诠释和挖掘:纳博科夫沉思了时间的逆转性——“没有护照的密探”;布罗茨基考察了流亡的零时刻——“家是俄语,不再是俄罗斯”;卡巴科夫试图捕捉苏联停滞时间的缓慢节拍——“我的祖国:苍蝇”。三人都是流亡者,都着迷于返乡的冲动,但是谁也没有返回俄国,实际上,正是这种“并未返回”的姿态变成了他们艺术创作的力量,成为了他们治疗怀旧病的独一无二的美学诊断法。

  也许作为一种疾病的怀旧根本无法治愈,也许怀旧只是一种情绪,也许怀旧只是一种乌托邦,也许怀旧只是一种感情的寄托,也许怀旧只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慰藉,也许怀旧就是我们生活的常态。如果怀旧无法避免,能避免的却是我们对怀旧的沉迷和感伤。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返回到过去的美好家园,我倒宁愿保持怀旧的虚幻性,使其成为我永远不可企及的向往和神话,而我只想活在真实中……

  《怀旧的未来》,【美】斯维特兰娜-博伊姆著,杨德友译,译林出版社2010年10月第一版,定价:3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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