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与人类进化

　　导语：我总是在乎身份的问题，数年前，由于想解决一个从生理现象引发的伟大疑问———为什么你我所谓人不会像猴子亲戚们那样浑身上下长满了或长或短的毛，顺藤摸瓜地查阅到一本书：《裸猿》。其中提出不下五种猜想解说，但我当时，显然更好奇写了这么一本书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能把生物人类学那一摊子还只是假说大于事实的事儿写得那么文采斐然、激情四溢，可不是件容易之事。

　　他叫德斯蒙德-莫利斯，1928年出生于英国，作为一个儿童文学作家的儿子和一个新闻报纸创办人的孙子来到这个喧闹世界，20年后进入伯明翰大学学习动物学，后又进入牛津获得动物行为学博士学位。

　　所有关于他的传记类文章津津乐道于一桩事实，即此人的多重身份：动物学家、畅销书作家、电视节目主持，以及超现实主义艺术家。前面两个是我们都不陌生的，以动物学视角来解读人类行为的《裸猿》(1967年)、《人类动物园》(1969年)、《亲密行为》(1971年)三部曲40多年来在全世界的累计销量据称超过了2000万册。也许任何一个在青少年时代就接触到莫利斯著作的人都曾有过被以下话题中的一些具体陈述所震撼的经验：性选择、社会修饰、权力欲……探讨它们，似乎意义重大———从懵懂之中向着成人世界进发，独自摸索，我们对人性种种失望和疑惑，仿佛都一再从书里得到印证和解读。这期间，于我，涉及的不止是与身体形态相关的裸露，也有与性暗示有关的裸露，更有与进化淘汰相关的裸露。裸露，以丰富的语义揭示着自诩智人的动物们经营数百万年之久的纷呈万象，也让我稍许地接近了“我是谁”这个遥远终极的命题。

　　如果换种表达式，可以说：莫氏在解构了裸露一词的同时，对现代人的身份进行了重新标定，对他们的择偶、繁衍、等级、畸变等现象，提出了生物学上的解释，而且是讥诮无情地，脸上带着垮掉派的微笑。想提醒大家注意三本书的写作时间，从1967年到1971年，正好横跨了1968年，在西方，那是个红色的、肆无忌惮地宣扬性和自由的年代，盛大的行为表演，每天每夜地进行。

　　有一次，我和一个学生态专业的朋友聊天，聊起自己数次恋爱失败的经历，发出“我后来才发现用进化心理学作为工具去指导爱情实践完全行不通”的感慨，叫人心有戚戚。也曾与一位正统的生物人类学者激情澎湃谈起这几本书，他笑而不语，另外给出一个书单。但我感谢莫利斯，因为他，当年的我终于做到从困兽的状态里清静下来，学会对这个世界冷眼旁观，这以后才去读《黑猩猩的政治》等书，再后来，我放下书，去和多态的世界直接遭遇，那里有哲学、美术和音乐，也有自然、技术与科学。一个启蒙之物的作用，就是让你知道该往哪里走下去。

　　新版的中文版《裸猿三部曲》摆在面前时，译者一栏的“何道宽”让我不能对其漠然置之。这三个字首先是和翻译了一系列现代传播学鼻祖麦克卢汉的著作紧密扣合的———同作为深刻改变了同时代对人与人之间关系认知的两个名字，被某种机制接通到了一起。我觉得，那甚至不是一种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