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人的职业偶像加斯东

　　导语：《加斯东-伽利玛：半个世纪的法国出版史》，我花了一个多月才读完，主要原因我没有学过法语和法国文学，对里面诸多人名、书名等专有名词不熟悉。其实这本书除了如副标题所说是半个世纪的法国出版史，还可以说是半个世纪的法国文学史。

　　这本书的主人公加斯东出身优渥，年轻时的他和所有公子哥儿一样：游手好闲、玩收藏、追女人、上剧院、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没有一点儿迹象显示他日后将成为一位大出版家。是《新法兰西杂志》(NRF)选择了他，让他担任杂志所创办的小出版社的经理，谁知道这个工作他一干就是一辈子。尽管当时他才二十五岁，有很多缺点并且也没有文化方面的专长，好在他的主要缺点被他的总体优点所弥补了，而且“他有一种嗅觉，能正确地判断作品的质量，直奔最好的东西，不是理性方面的原因，而是由于喜欢”———NRF创办人之一施伦贝格尔如是说。

　　“出版商该怎么当？”加斯东问自己。他像自己所崇拜的出版家瓦莱特那样勤奋工作，凌晨四点就起床写信，九点结束工作后整个白天都在接待客人。是什么让这位公子哥儿抛弃舒适安逸的生活，欣然接受这份辛苦的出版人工作，一干就是一辈子呢？

　　时代在变化，技术在革新，早已不需要再用笔来写信装信封贴邮票了，印刷设备也不知道更新换代了多少次了，但是加斯东身上体现出来优秀出版人所应具备的素质或许永远不会变：他发现作者、培养作者、爱护作者、尊重作者，加斯东深谙与作者打交道的艺术“在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与已经成名的作家或诗人之间建立和保持书信往来关系，这是一门艺术”，“我们的职业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如何退稿”；他懂得如何在文学和商业间保持平衡，出版通俗商业化的图书来“平衡纯文学图书的滞销造成的不平衡”；“敢于选择，能够等待：这应该是所有出版人的金科玉律”；他对年轻的出版人说：“如果你说话总是那么肯定，那你当不了出版人。在这个行业干了四十年之后，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情，就是我们永远无法预知一本书的命运……”

　　以上这些“素质”说起来是很容易，但是加斯东一路走来，当然也有遇到狂风骤雨。加斯东也曾失去过像普鲁斯特那样重要的作者，虽然后来他又把普鲁斯特抢了回来；他也遇到印出来的书一本都卖不去的失败；他为了出大众图书以平衡纯文学作品的滞销，与出版社内部发生了激烈冲突，遭到NRF创办人之一纪德的强烈抨击；而《日瓦戈医生》的出版过程本身就可以写出一部惊悚小说了……

　　尤其是，在二次大战期间，如何在德国人的占领区下，在纸张严重匮乏、恶劣的政治环境下做出版呢？当时的加斯东“有足够的钱躲到美国去，在那里待到战争结束。而且，我库存的纸张很多，把它们卖掉比用来印书赚的钱更多”，或者他也可以选择到自由区去接着做他的工作。但是他选择了留下，留在占领区，继续出版图书，以实际行动“捍卫法兰西精神”。他为什么选择这样做？因为，用加斯东自己的话来说，“有了道德、政治和知识的责任感，就不会跟一般的企业主一个档次”，别忘了出版商的良心，这是一个与精神签了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