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记得董桥吗?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4月03日 14:01 21世纪网
董桥刻意保留一种旧派文人的风范,人常以“遗老”称之,不怒反喜,与现今大谈现代性和后现代主义的专栏作家的写作相悖。批评董桥的人很多,喜欢他文字的人更多,我有时候对他也颇多微词,总觉得这样的文字缺少一种所谓的知识分子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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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桥是港台专栏作家中的一个异类。
这个“异”当然不是危言耸听,且听我慢慢道来:董桥的文体是刻意雕琢的,短短千字之间,吟哦唱诵,力求精致,简洁,颇有“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精神,这种苦吟文体,与现今普遍精神快餐化的专栏写作相异;董桥刻意保留一种旧派文人的风范,人常以“遗老”称之,不怒反喜,与现今大谈现代性和后现代主义的专栏作家的写作相悖;当然,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董桥才是不折不扣的欧化派,他在文章中谈英伦掌故,数欧美文坛风流,论中外图书收藏,俯拾皆是,张口即来,只会让那些半吊子的专栏作家隔洋喟叹。
当然,聊董桥的异数,最重要的一点,他写各种专栏文字几十年,除了早年文风未成给人一种港台公务员的印象,大部分散文都保留和坚守了一种风格:有人说是古人风雅,有人说是浓的化不开的甜腻,还有刻薄点的,干脆称之为搔首弄姿性别不明的人妖型写作。
新近拿到手的《记得》和《青玉案》就是明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引进董桥在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十五卷作品,这是其中两种,可以对比同时期出版的其他作品,比如“海豚书馆”系列之一的《墨影呈祥》,乃至前两年的《故事》和《今朝风日好》,就算把其中的很多篇章文字来回互换,也影响不了每本书的风格。
书名只是一个代名词,董桥体的代名词,用冯唐在《你一定要少读董桥》一文中的话说,就是留恋旧时的美好。谈的是古董,幻想的是古代的艳福,最渴望的也是在张岱的门坎外窥视鬓影衣香,向往的当然也是这种好美俾,好美食,好华灯,好梨园,好古董,好花鸟的浪漫文人生活。我们倒不必怜惜说他生错了时代,能有机会出国留洋,浸淫在欧风美雨中十几载,开阔了他的眼界,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骨子里那副酸迂文人的形象多少在民主意识发达国度的熏陶中有所改观。

就算再古旧的文字,再风雅的性格,再旧派的风范都有了几分荡荡遥遥的清明。很多人喜欢董桥,都谈到了他的“怀旧”,很少论及他的“维新”。他的文字的骨架是新的,文字的精神是新的,文字的审美意识是新的,但给人的印象他偏偏用“恋旧”或“怀旧”包裹了起来,刻意营造出一种古远的距离感,仿佛我们看到文字的背后不是那个现实中的董桥,而是一个一尘不染,长衫翩翩,羽扇纶巾的佳公子。
董桥此次在大陆重版他的一系列著作,特意写了一篇长序,其中半真半假的提到说“十七岁出外漂泊,二三十岁与字与书结缘,一生不渝”,已经到了六十八岁,“猎书猎字猎句猎了大半辈子”,没有一天离开过字与书。这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傲气,却让我们真心敬畏,不觉得傲慢,不是因为说这话的是一位老派文人,而是因为从他的文字中,我们能够触摸到他文字的温度和血脉。
批评董桥的人很多,喜欢他文字的人更多,我有时候对他也颇多微词,总觉得这样的文字缺少一种所谓的知识分子精神。老年人写可以,但是年轻人追捧起来,年纪轻轻一张口就像前清遗老状,多少有点玩物丧志之嫌。但现在想来对他多少有些苛求,喜欢什么样的文字,作者做不了主,是读者的选择,怪不得董桥。扪心而问,我也喜欢董桥的文字,精致,雅致,韵致,多少让我对那个过往的时代有些许的向往。
董桥说,他深信不论中文不论英文,文词清淡可读最是关键,然后是说故事的本领,“年轻的时候我效颦,很高眉,认定文章须学、须识、须情。岁数大了渐渐看出‘故事’才是文章的命脉。有了学问有了见识有了真情没有说故事的本领文章活不下去”。说故事当然重要,但是我们平时理解的故事是小说中的故事,起承转合,高潮迭起,扣人心弦。
而董桥写的大部分都是散文随笔,短则百言,多则千言,长篇大论不是他的长项,在如此短的篇幅内多是泛滥的抒情,更不要提什么故事。但是董桥文章的一大特色偏偏就是这种散文化的叙事。随手翻阅手旁《记得》和《青玉案》,无论是写梁启超,任伯年,张允和,陆小曼,杨绛,王王世襄这些文化名人,还是那些深藏不露的小人物,都担当得起“传神”二字,时时令人掩卷歆羡,悠然神往。
“我们都死了书还活着!”借用这句话评价董桥的书,他听了会很喜欢的。
(作者:思郁)